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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回 美少年暗巷探虚实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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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哥,‘上岸’不等人。”身后的账房催促道。

赵一尊回过身,觉得自己此行是为了寻回乔河的尸体,而暗巷的来龙去脉与自己并无干系,便把心中的疑问咽了回去,起身要走。

“别走呀,陆神医,我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呀?”小女孩问道。

自打白天在县官府邸见证傅雪年与无名高手的对决,及傅雪年开枪致使高手晕厥以来,赵一尊便再没见过那位高手,更不知刘氏会对灵堂内那两人作何处置。高手本就是在逃要犯,如今生死未知,而他女儿还在这幽暗的小院等着她父亲的归来。

赵一尊想到这,不禁心头一酸。他摸摸口袋,掏出两张仅有的钞票,塞进小女孩的手里,然后起身跟随账房离去。

出了小院,是一条黄泥路,两旁野草稀疏,但种了毛豆与青菜。小路直达一座小山丘,山丘后头,是一幢两层的小瓦房。“上岸”之前的“人”,都在这里头。

账房在前头走着,时不时回过头,确认赵一尊跟在身后头,且并无耍花样。他道:“你刚见的那些,都是绝症病人。”

赵一尊仔细听着,问道,“你们暗巷还治病救人?”

账房笑道:“你要是快没命了,也可以来这。”

等走到瓦房楼下,账房说道:“这里头呆的跟院里那些不一样,这里可都是有身份的人。”

账房将门打开,只见里头是一只只冰柜,冷气四溢。原来这造在山阴里的小房子是个封藏尸体的冷藏室。

两人进屋,关上了门。账房领着赵一尊走到一处冰柜前,里头躺的正是乔河。

“乔爷。”赵一尊唤了声。

“人已带到,您也该‘上岸’了。”账房仿佛受了乔河嘱托似的,朝着尸体鞠了一躬,然后问赵一尊,“怎么着,是小哥自己搬回去,还是我找人帮你?”

“我身上可一分没有。”赵一尊无奈道。

“放心,这回不收你钱。”账房笑道。

寂寂长夜,远山一片黛紫色,赵一尊匆匆奔下山路。

他在前头小跑,身后跟着两位壮汉。这两人一前一后扛着一副竹担,担子上躺着乔河的尸体。赵一尊时不时回头看看,见那两人只顾埋头健步,并无异样,便放心地往逆鳞门跑去。

行至一处竹林,身后两人突然停下脚步。

赵一尊转过身,略微吃惊但也在意料之中。他早就听说暗巷的人各怀鬼胎,但大多数做死人买卖的,无非是为个钱字。这会儿,他倒要看看这两人会耍些什么花招。

前头那人道:“小哥,俗话说的好,凡是买卖,就没有白干的,更何况是我们这行,特殊的活儿有特殊的规矩,您说呢?”

还没等赵一尊开口,后头那人抢先道,“大哥,这可使不得。”

前头那人道:“你别插嘴。”

后头那人又道:“真使不得,你可知道他是谁?”

一听这话,前头那人便眯起眼,将赵一尊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。此时无风,月光清冷,竹影淡淡,雾气正起,露珠晶莹。少年骨骼精瘦,又是一袭白衣,立在林间自成一绝。

前头那人心里暗暗感叹,好一个俊俏少年。但他此番是无偿为暗巷办事,若是能谋得一点私利,也是不虚此行。他转眼瞥见林间一方墓碑,见是赵氏夫妇之墓,便壮了壮胆子,道,“就算你是忠良之后、名门之辈,也不能坏了我们的规矩,否则这岸没法上!”

后头那人急得跺脚,斥道,“大哥你不知道,他正是铁拳赵尘风之子、逆鳞门一段弟子,赵一尊呀!”

“哦?”前头那人惊叹一声,“你当真是赵一尊?”

赵一尊点头道:“万分不假。”

前头那人继续道:“既然是铁拳之子,那更要会会了!江湖上总说逆鳞门厉害,不把其他练武的放在眼里,今天我倒要看看究竟厉不厉害!”

话音刚落,一记飞刀啄出,赵一尊着实吃了一惊,闪身躲过。

赵一尊还没来得及找地庇护自己,只见那人倏地蹿到树上,仗着开阔视野,又洒出两记飞刀,分别从赵一尊的左右两旁穿过,霎时间逼得赵一尊呆若木鸡、不敢动弹。

赵一尊怒道:“我今天只想取尸,无心比试,阁下如果执意要比,改天来逆鳞门!”

那人道:“本大爷可没那么有空,遇上了就得打一场,你可别客气呀!”说罢又飞出一刀。

赵一尊翻入树林深处,原地抄起一根木柴,执手一挡,那飞刀咚的一声刺穿木柴,夺身而出,就要射中赵一尊的脸!而飞刀终究没能完全刺出,被刀柄所羁绊,困在木柴中,没能伤着赵一尊,好险!

就在赵一尊方才拾捡木柴的同时,树上那人轻身蹦到地上,疾疾靠近,手握一柄飞刀,朝赵一尊奋力一划,将赵一尊胸前的衣服划破好大一口子。

而那人极有分寸,并未伤及赵一尊皮肉。

赵一尊以为他要近身攻击,正准备挥拳反击,没想到那人此刻却做了另外一件事,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。

那人确实又举起飞刀,不过不是刺向赵一尊,而是刺向乔河的尸体!

赵一尊此行,正是为了将乔河的尸体完好无缺地带回逆鳞门,且不说乔河的死因成谜,那飞刀要是刺中尸体,创下伤口,不知又会惹出什么祸端!那莽撞的眉方寸,绝对会把这罪责安在他赵一尊身上!

在这危急关头,赵一尊不惜耗费全身力量,将力道运于脚力,迅疾飞身扑去,徒手接住了那飞刀!

刀身冰冷,刀芒幽蓝,刀尖染了血,正在滴落。赵一尊握着飞刀的手微微颤抖着。

那人刚想掏刀,准备再射一回。

另一人忙拉住他,轻声道,“差不多得了,掌柜的只叫我们试探试探,看他是否会弃尸而逃,可没叫我们往死里逼呀!”

那人想了想,道:“行吧!”他收起飞刀,转而笑道,“看得出来你无心应战,那么等我有空了,一定会亲自上门领教!”

赵一尊便也松了口气,许是方才用力过急过猛,只觉双腿疲软。他道:“如此就好。”赵一尊嘴上这么说着,心里却想着,绝了,鬼才跟你领教。

三人继续前行,月色下,仿若一条急急移动的游龙,在大地上发着幽幽白光。

到了逆鳞门武馆,赵一尊领着两人进了大堂。那两人将竹担往地上一放,一言不发便出了门。

大堂内灯光明亮,墙壁中央正挂一块匾额,写着“国之逆鳞”四个字。吴越坐在匾额下的一张座椅上,吴隐和几名一段弟子各立在两侧。尤方寸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,正对着这群人,俨然一副审问的态势。

赵一尊快步走到吴隐身边,两人对视,确认此行无恙。赵一尊望向吴越,道,“师父,乔爷到了。”

吴越这才站起身,走到那副竹担前,蹲**,揭开盖在担子上的白布,乔河的脸赫然呈现在眼前。浸水过久,整张脸发肿且发白,又因为受过冷藏,遇到室外正常温度便冒水。

“师父!”眉方寸噗通一声跪倒在乔河尸体前,流下两行热泪。他伸出那只缠绕绑带的手,想要触摸这张湿漉漉的脸颊,但又停住,手掌化为拳头,重重一拳砸在地上。

一日为师,终生为父。乔河毕竟授予眉方寸武艺、抚养他长大的师父,师徒情之深厚,自不必说。对眉方寸而言,乔河的骤然离去无疑是对他人生的一场重击。两人昨个傍晚还在闹矛盾,一夜之间就已阴阳两隔,任谁也承受不了这样的事实。

眉方寸抹去泪痕,武者的警觉立马升起。他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完全扯开,仔细检查乔河的尸体。只见乔河颈部与手部并无伤痕,不见打斗的痕迹,他便撩开乔河的上衣。

此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,因为乔河腹上正有一处伤痕!

“是枪伤!”眉方寸站起身,恶狠狠地盯着赵一尊,道,“长枪所致。”

吴越仔细查看伤口,奈何致命处的皮肤已被水浸泡地十分模糊,他问道,“你能确定?”

眉方寸仍是直视赵一尊,答道,“师父亲授独门枪法,这样的伤口,绝对逃不过我的眼,这样狠毒的人,也绝对逃不过我的手!”他说罢,从乔河脚边绕过,冲到赵一尊跟前,迅速挥拳出击。

也许是仇恨的作用,眉方寸的手速比茶馆那次快了许多。赵一尊急忙把吴隐往一段弟子那边推去,自己退后一步,躲开眉方寸挥来的那拳,身子已抵住身后那堵墙。

眉方寸继续攻击,赵一尊则从他伸出的手臂下钻过,闪电般越过乔河的尸体,站到吴越身旁。

眉方寸见有人从他师父尸体上跨过,更加恼怒,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撕了对方,但他见吴越怒目挺立,便不敢再有所动作。他道:“原来这才是逆鳞门。”说罢便要去收拾竹担,想要带走乔河的尸体。

吴越又悲愤又无奈,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,道,“你不能带走,究竟是何种长枪,究竟是谁下的手,逆鳞门一定会查清楚!”

“哼,怎么查?”眉方寸冷笑道。

“此时太晚,明天一早去请陆神医来。”吴越道。

一听这名,眉方寸两眼放光,稍显信任,问道,“陆神医,陆圣扬?”

吴越叹出一口气:“也许只有他,能从一个伤口找出来龙去脉。”

当天深夜,眉方寸寸步不移地守在乔河跟前,滴水不进。

吴隐把赵一尊揪到自个屋门口,问道,“我送你的链子呢?”

赵一尊摸了摸脖子,想到链子还押在暗巷,便把事情经过老老实实说了一遍。

吴隐听了怨气油生,怒道,“你把我送的东西,去换一具尸体?”

赵一尊忙解释道:“只是抵押,我会去赎回来的。”

吴隐觉得又气又好笑,道,“我的东西,别人配摸么?”

赵一尊知道吴隐个性孤傲,但自己此番也是不得已而为之,他道,“当务之急,是查明乔爷的死因,还逆鳞门一个清白,链子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。”

吴隐道:“看来它对你并不重要。”

“当然重要,它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。”赵一尊道。

吴隐咬咬牙,问道,“那我问你,赵一尊,在你心里,情和义,到底哪个更重要?”

赵一尊犹犹豫豫,闭口不言。

吴隐见他这般模样,气不打一处来,兀自进屋合上了门,心里骂着“呆子傻子憨子”。

只听得门外那人道:“丫头,不管你此刻怎么想,总之我绝不会连累师父,不会连累你,更不会连累他。”

吴隐明白,赵一尊口中的“他”便是赵尘风。

吴隐深知,赵一尊骨子里的倔,谁也没法抹平。正如当日报社寻人一样,只为求个清白。抑或像那日茶馆打斗,只为求个真相。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声,他在意的永远是逆鳞门。在外人看来,赵一尊像是个不可侵犯的逆鳞门忠徒,为了一句挑衅或谣言便要与人交手。但吴隐明白,他肩负了“赵尘风之子”的厚望,故不敢让自己有半分污浊。

当厚望遇上私情,当大义遇上小爱,他的选择恐怕只会和今天一样。

吴隐摸摸项中月牙,一番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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