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回 美少年暗巷探虚实(1 / 2)
邹义麟追悼会结束后,赵一尊和吴越返回逆鳞门武馆,已是傍晚时分。
两人刚迈进大门,就见吴隐快步走来,神色略显慌张,道,“大事不好。”
屋内,桌上,只摆着一双鞋。眉方寸转过身,怒道,“你们总算回来了,我师父在哪?”
吴越问吴隐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吴隐道:“乔爷今天不见了,我们找遍了四周,只在屈河边找到这双鞋。鞋是正对着河放的,整整齐齐。”
当地有老人家不愿老死,便跳河自尽。跳之前将鞋子留在岸上,意在告诉子女,我人已去,你们不必再寻。
吴越听了大吃一惊:“乔爷还没找到?”
吴隐道:“那条河原本是运河的支流,几十米深,没人敢下去。”
没等吴越说话,眉方寸便冲上去揪住赵一尊的衣领,道,“是你,你害了我师父!”
“不是我!”赵一尊道。
眉方寸继续道:“昨天晚上,只有你和他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,不是你是谁?”
吴越问道:“一尊,昨晚上,乔爷说了什么?”
赵一尊望了一眼那双鞋,道,“乔爷......什么也没说。”
时代已不需要我,乔河说的是这句话。但赵一尊万万没想到,这份“不需要”的代价是如此沉重。
赵一尊甩开眉方寸,径直走出门。身后眉方寸问:“你去哪?”
“去屈河。”
屈河不过一处被遗弃的河道,河水淤积,两岸杂草丛生,一片死寂。人要是往这里头跳,找起来可真不容易。
赵一尊巡视四周,突然一阵风吹草动,只听得一声——“上岸咯”。
余音罢,芦苇默然,不见人影,赵一尊便知,是暗巷的人来过了。
眉方寸站在身后问道:“那是什么人?”
“暗巷的人。”赵一尊答道,迈开步子往回走去。
“暗巷?”眉方寸紧随其后,“我师父在他们手里?”
“应该是。”赵一尊埋头走着。
“究竟是怎么回事!”眉方寸再次揪住赵一尊,心中怒火与疑问就要喷泻而出。他一激动,手上伤口崩裂,绑带染上了血。
赵一尊几下子将他摆脱,道,“那我要去次暗巷才知道。”
“我跟你一块去!”眉方寸道。
“你还不够格。”赵一尊理了理衣领,道,“解决了这件事,再跟你算邹义麟的账。”
“卖花咯,卖花咯!”巷子口,一个小姑娘挽着花篮叫卖着。
赵一尊走近了,蹲**子,问道,“卖的是什么花?”
小姑娘道:“是先生心中想要的那朵花。”她从花篮底下取出一块红布,将赵一尊双眼蒙上,然后牵着他往前走去。原来这小姑娘便是暗巷的专属领路人,负责将问事者带入目的地。
被领进屋后,赵一尊摘下红布,往脚边环视,那小姑娘早已不见人影。再看这屋里,昏暗幽静,满是药味,这是他第二次来暗巷。上次来,是为买密报。
“有人吗?”赵一尊问道。屋内无人应答。
“有人在吗?”赵一尊又问道,仍无人应答。
“老板?”赵一尊问道。
“哎!来了!”这回里屋内才应声走出一人,“掌柜的不在,我是账房,您有事招呼我就行。”
赵一尊问道:“白天屈河那具尸体,是不是在你们这?”
账房道:“您说对了,屈河里头,只有我们专业打捞队才能办到。”
赵一尊道:“我要领它。”
账房凑近了道:“那您觉得,它在这世上,排多大的份量?”
赵一尊问道:“一具尸体也要算份量?”
账房笑道:“小哥说笑了,咱们人分高低贵贱,这暗巷,也分三六九等呐。掌柜的说了,没个级次,我们不好定价。”
赵一尊道:“绝了,你们可真会挣钱。”
“哟,这不是逆鳞门的小师父吗?”里屋内又走出一人,赵一尊认得,几天前就是从这人手里买到的密报。那人道:“今天又来买密报?”
账房道:“不是,来认尸的。”
那人便笑道:“咳!我说你们这些大活人,干嘛跟死人过不去,没劲。不如来我这讨点真料,我可有重大新闻!”
赵一尊道:“我今天只想要乔河。”
那人又道:“今天这料不要钱,白送你,行不行?”
账房赶紧催促他走:“你少捣乱,别碍着我做生意!”
那人道:“小师父,你考虑考虑,我这个可不要钱。”
赵一尊迟疑了会儿,问道,“什么消息?”
那人道:“杀害邹县长的真凶,你想不想知道?”
账房骂道:“你走不走!还想不想混了!等掌柜的收拾你?”
那人一听到“掌柜的”,便退到一旁,努嘴道,“罢了罢了,坏了暗巷的规矩,没有活路可走。”
账房应和道:“那是,暗巷可不做赔本的买卖!”
赵一尊凑到那人跟前,用他前所未有的殷勤语气,道,“那您开个价?”
那人一听他要买密报,便精神抖擞起来,道,“好,十万两黄金!”
“你在开玩笑!”赵一尊觉得他狮子大开口,定是故意忽悠他玩的。
那人此时一脸正气道:“没开玩笑,这可是麒麟先生邹义麟呐,还不值这十万两黄金?不过,要是你自个亲自查出凶手,我倒赔你十万两!”
只见那人语气嚣张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认定赵一尊凭一己之力无法找出暗杀邹义麟的真凶。
“好,但今晚,我只要乔河。”赵一尊道。
账房埋头拨动手下的算盘,算起一笔笔账来,一边计算,一边说道,“我说小哥,您没定价,我们不好上岸放‘人’呐。”
赵一尊苦笑道:“可我身上并没有多少钱,只能下次补上了。”
账房依旧埋头算账,嘴里说道,“不好意思,本店没这规矩。”
卖密报那人凑过来,出了个馊主意,他道,“这好办,你就把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押这。”
赵一尊摸了摸口袋,只有几张钞票,又摸摸胸口,空无一物。他手触到脖子,才想起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,那便是项上那串链子,吴隐送的月牙儿。
赵一尊紧紧攥住月牙,将链子从脖子上硬生生扯下,摊在手中。“这便是我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账台那两人急忙凑过来瞧。账房惊叹道:“哟,这是乾坤锁吧?这年头,会做这玩意的人可不多呢!”
卖密报那人道:“可不是嘛,得是上百年的古树才做的了。”
账房推了把眼镜,望着赵一尊问道,“你真愿意用人家小姑娘送的东西,换那糟老头子?”
“不是换,这只是抵押。”赵一尊将链子递给账房,为了寻回乔河的尸体,还逆鳞门一个清白,他将心爱之物奉上。
账台上那两人接过链子,背过身去小声讨论。账房小心翼翼,不敢轻易定夺。而那卖密报者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道,“怕啥,掌柜的怪罪下来,有我替你担着!”
那两人转过身来,仔细瞅瞅眼前这位少年。少年刚年满十八,英姿飒爽,寸头白衫更是清爽利落。再看他眉宇硬朗,鼻梁挺拔,两瓣薄唇微微泛红。屋内幽暗,他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。
账房掂了掂手中的链子,瞅了眼正在等待回复的少年,问道,“这链子于你宝贵,但于我们,一文不值。要是事后你没来赎,怎么办?”
赵一尊摸清了对方的套路,总而言之,暗巷就是要钱。这账房犹豫再三,就是怕他言而无信,换了尸体而不买账,让暗巷损失一笔交易费。他便道:“我赵一尊从不出尔反尔,城北逆鳞门就是我家。要是事后我来不了,尽管上逆鳞门找我!”
“好,就信你逆鳞门一次。”账房撩开里屋的门帘,示意赵一尊跟上。
那是一块蓝印花布,典雅朴素,禾城染坊的工艺神秘而久负盛名。帘子后头,是更为神秘的暗巷私域。
“小哥跟我来。”账房领着赵一尊穿过里屋。只见这屋里堆放着各类药材,分门别类,井井有条。难不成这暗巷除了做没天理的死人买卖,还做药材生意?赵一尊心底发问。
出了里屋,是一间小院。院中摆着几张竹椅,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。赵一尊正匆匆走过,目光突然停留在一个小女孩身上。他只觉得分外眼熟,再定睛一看,才想起这小女孩是谁。正是白天那位无名高手相片中的人,是他女儿。
赵一尊喊住账房,示意他稍作停留,自己走到那小女孩身边,俯**去仔细瞧。
那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,听见有人来了,便咧嘴笑,露出两颗还未长齐的门牙。她脱口而出道:“是陆神医吗?”
赵一尊听了一惊,她问的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那位陆神医?专治疑难杂症,且无偿为穷人治病的神医陆圣扬?他摆摆手,小女孩没反应,才知道她看不见。
无人回应,小女孩便又问道:“是陆神医回来了吗?”
再回想账台与里屋的所闻与所见,满是药材,满是药味,这暗巷真和陆神医有关?账房口中的掌柜的,难不成就是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