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回 亡命徒火烧逆鳞门(2 / 2)
吴隐笑道:“我可什么都听到了,没想到这年头,居然还有人想做黄袍、当皇帝,真是稀奇!”
一人见吴隐手执丧服,便问道,“你是来取丧服的逆鳞门弟子?”
吴隐道:“正是。”
“拖住她,别让她走。”两人窃窃私语。
“拖住我?试试看!”吴隐早上刚被她爹训过,又是巴掌又是跪的,心里一股子怨气正愁没地方发泄,正好这两人送上门来,她便想松松筋骨、动动拳脚了。
别看吴隐是女流,平日里在逆鳞门的地位总“低人一等”,但她毕竟是逆鳞拳传人,真传傍身,武艺精干,对付这两个小厮还是绰绰有余。
怎奈这两个百花教弟子身手虽不及吴隐,但撒泼耍赖的功力却高人一等。吴隐被两人围着,几次打趴了一人,却被另一人拦住去路,扯衣服、抓辫子、偷摸脸,无招不使,吴隐哪受得了这种无赖身手。
“不打了!”吴隐道。
“这可由不得你!”那两人道,就是不让吴隐走。
无奈之下,吴隐一个急转身,破窗而入,冲到那红木箱子前,见那箱子并未上锁,吴隐便顺手撩起那件所谓的黄袍。
“别动!”那两人从门里冲进来,见吴隐故作轻松地摇晃着手中的袍子,便忙道,“姑奶奶,别动这件衣服!”
“我要是动了呢?”
“那就是要了我俩的命了!”
“那你们还让不让我走了?”
见那两人对视一会儿,犹犹豫豫,吴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,“信不信我现在就烧了它?”
“别别别!”两人只得求饶,“烧什么都行,烧它可不行,姑奶奶,你走吧!”吴隐这才得以脱身。
路上,远远的,吴隐望见一团火光。
这天像是故意阴沉着,映得那火光格外亮。
那不是逆鳞门么?吴隐心里咯噔一下,像被一块石头狠狠砸中。是谁在放火?谁要害逆鳞门?慢着,刚才那两人要拦住我硬是不让我走,难道和这火有关?
巨大的不安笼罩住吴隐,她拼命往家跑去,手里还紧紧拽着丧服。她既惊恐又心怀侥幸,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失火。
吴隐奋力奔跑,撞到沿街的行人与摊贩,瓜果散落一地。
街上的人急忙避开,投来同情又慌张的眼神,“逆鳞门失火了。”“逆鳞门遇难了。”“逆鳞门的大小姐这会去,也来不及了。”
路人的低声叹气传入吴隐的耳朵里,她只觉得头皮发麻。疾速奔跑让她险些呕吐,但她必须跑,必须冲,必须回到逆鳞门。
她不顾一切地跑起来,长辫子在身后扬起,真像一头奋命冲刺的猎豹,凶狠、犀利、孤傲,让人很容易忘记她也只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少女。
吴隐跑到逆鳞门的时候,大火仍在熊熊燃烧,屋瓦正成片地往下掉。
院中七七八八躺着一众弟子,只一人高高站着,他脚下便是跪倒在地的吴越。
“爹!”吴隐大叫一声,抛下丧服冲进院里。
站着的那人回过身来,正是眉方寸,“吴姑娘,你来迟了。”他脸上泛起大功告成的笑容,见吴隐一幅手足无措的模样,便更肆意妄为地笑起来。但他并未笑出声,只是忍不住抖动肩膀,来炫耀他的成果。
“你好狠毒!看我不杀了你!”吴隐快步冲到眉方寸身前,双拳并用,攻他上盘,两人立刻厮打起
来。
吴隐还是小看了对手,加之她怒火攻心、招数散乱,哪里是眉方寸的对手。昔日她和赵一尊联手,才能和眉方寸持平。而此刻,单单她一人,吃力地反击着对手的强攻。
眉方寸杀意正浓,此刻乔家拳对抗逆鳞拳,已是占了上风。
吴隐眼中满是仇恨与懊悔,任她猛烈攻击,也无法将眉方寸攻倒在地。她双手双脚像是被施了咒般沉重,全身功力像已被仇恨反噬。很快地,她手臂酸痛、吃力严重,被眉方寸一脚击中大腿,败下阵来。
吴隐单膝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倾倒,嘴里还厉声道,“我要杀了你,杀了你。”
眉方寸笑道:“吴姑娘,这可要凭本事说话。”他盯着脚下的这只猎豹,只见她发辫凌乱,眼神却格外坚毅,仇视与不甘确有武者的气概。
眉方寸的目光从吴隐脸上一扫而过,竟觉得吴隐不服输的模样格外动人。她的脸清清白白,散乱的头发丝毫遮挡不住眉眼间的英气。她越是顽死抵抗,便越是激发眉方寸的兴趣。
“这样的姑娘,岂不是便宜赵一尊了?”眉方寸笑道,一把拽住吴隐的后衣领,将她半个身子拎起,往大堂那拖去。
“放手!”吴隐勉强挣扎。
眉方寸脚步不停,他要去做一件趁人之危的事,用凌辱吴隐来满足他报仇的乐趣。当赵一尊知道自己心爱的人遭此折磨,必定心痛万分。
他做这一切,都是因为赵一尊杀了他师父。他要报仇,所以毁掉逆鳞门,毁掉这里曾经高高在上的名声与傲气,好让世人看到,谁才是真正厉害的人。
就在眉方寸前行的时候,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。
那是吴越的手,他不知何时已爬到眉方寸身后,想要制止这一场即将发生在他女儿身上的劫难。
他爬过的地方,留下长长的鲜红的血迹。
但他的手太无力了,眉方寸一脚就将他踢开。
“你居然还没死?”眉方寸道。
“如果乔爷知道......一定死不瞑目......”吴越气息微弱,说出这句话。
眉方寸怔住了。他立即想到自己此行是为复仇,而不是靠凌辱别人取乐,于是他狠狠把吴隐摔在地上,将她的头死死按在地面。
吴隐脸贴着青砖地,微微张开眼睛,却正好对上趴在地上的吴越。
父女俩就这么对视着。
吴隐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。在她眼里,吴越是那样一个清高的、高高在上的人物,他眼里是整个逆鳞门的未来,是武学的未来。但现在似乎不是这样。
难过,懊悔,怜惜。这是吴隐最后一次从她父亲眼里读到的内容,她从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。
这一瞬间,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染坊逗留许久,她后悔自己今早为什么要顶撞父亲。如果今早相安无事,或是自己早早地认了错妥了协,或是留下了吃口早饭,此刻她父亲会不会没有那么难过?
吴隐痴痴地看着,飞舞的星火在两人视线中间落下,灼热的地面逐渐刺痛她的脸庞。
眉方寸并不打算放过吴隐,他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,将刀尖在吴隐脸上轻轻游走,似要划一刀以发泄对赵一尊的仇恨。
“要杀便杀,别磨蹭。”吴隐冷哼一声,这一声是从她牙缝中挤出来的。
“吴姑娘是个好姑娘,但可惜生在逆鳞门。”眉方寸说完,便扬起了匕首,用力往下挥去。
吴隐紧闭双眼,不作挣扎。只有吴越还拼命爬起,用布满鲜血的双手支撑自己往前爬去。
眉方寸一刀落下,斩落吴隐的一根
长辫。他将长辫丢在吴隐面前,笑道,“下次再碰到,我绝不轻饶你。”
长发落地,像鞭子打在地上,无情地拷打这块曾被无数先烈珍视的土地。
烈火烧到门窗,木窗子失了支撑,在火焰中摇摇欲坠。
吴隐趴着不动,吴越仍在爬。他爬到自己女儿身边,用身子护住她的上身,挡住那整个坠下来的木窗。
木窗摔成两半,星火四溅,火焰燎起吴越的长袍,在他身上肆意流蹿。身下的吴隐却被他护得好好的。
眉方寸看到这一幕,眼神比火烧得更凶,别人的爱意正是他的痛处。他扬起刀,毫不留情地朝吴越砍了下去。
吴隐终究还是失掉了这唯一的庇护。
“从今天起,你我都是亡命徒。”他对地上的吴隐说道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