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(1 / 2)
Chapter 13
附中虽然对学习抓得严,对学生的手机管理却很开明,说是堵不如疏。就算自控能力差,几次月考也会被末位淘汰制给筛选出来,应了开学讲座中老校长的苦口婆心:“人生是属于自己的,有什么样的选择,就有什么样的结果。”
易瞻错过了这学期的开学讲座,是在宣传栏里看到这句话的。老生常谈,他却深以为然。
林求索顶着黑眼圈,撑着额头一口一口地抿黑咖啡。郑铭看不下去了,把眼罩扒拉到头顶上微微起身,说:“大哥,我求你快睡吧。咱们班还有人给你垫底呢,我用我的头保证你段位不会掉好不好?”
易瞻冷不丁被逗笑了。林求索一边打着草稿一边头也不抬道:“我真没事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脑子,咋长的,就三更半夜的时候最活泛,这写题效率我自己都害怕。”
见郑铭打算起来拔了台灯插头,林求索忙祸水东引冲易瞻一指:“你还是管管小易吧郑老师,我这好歹是学习,他大半夜的躺下了还玩手机呢!明天不上课啦?!”
易瞻往被子里一缩,咕隆一句:“我睡了。”
郑铭困得要命,懒得管两个熬夜专业户,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。半响宿舍又恢复了宁静,只有台灯柔和昏沉的暖光微微亮着,和偶尔透过纱窗传来的,风与云杉摩挲依偎的沙沙声。半响易瞻又摸出了手机,面无表情地轻轻划动屏幕。
阮静渠的微信头像是泉市黄昏时分,一抹粉紫参杂着灿金的云霞,微信名也很简单,就是他写给易瞻卡片上的署名——R
易瞻本以为阮静渠的朋友圈会和小文青标配一样,风景照,静物照,加上几句似是而非的小清新句子,没想到看下来却意外的很有生活气息,甚至有些状态易瞻都很熟悉。
最开始是他们在一树春碰面又告别后发的,《吉檀迦利》的柜一侧,配文还挺俏皮:“礼尚往来~”。
往下是附中在夜色中明亮的礼堂远景,应该是在林荫大道上遥遥拍下的,写下的是语焉不详的一个词:“世事难料”。
易瞻还没来得及思索,又看到了一片他熟悉的风景。是他在泉市居住的小区门口那条街,马路迢迢,远方的天空霞光绯红明媚,阮静渠写道:“很少来这条街,今天的晚霞真美啊。”
一看日期,大约是阮静渠骑车送自己回家那一天。易瞻心中像被暖风一拂,云消雾散般敞亮,又觉得温情。他感到喜悦,又像是撞破了一个与阮静渠共同的秘密般觉得无措,匆匆划过继续看下去。
往下的照片有一树春,有泉市的清晨夜晚,有泺河汩汩,也有柳枝飘摇。还有阮静渠看过的书,买过的电影票,就连洗了一堆衣服,也要拍一张朋友圈:“秋雨虽美,但我还是好想太阳啊!”
易瞻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,他就像一个旅人,偶然间发掘了一个巨大的宝库,面对满室琳琅满目而目不暇接,又舍不得走马观花。他细细地看着阮静渠在一树春以外的,他从未涉足的生活,恍惚中有一种自己陪伴着他的错觉,又觉得这个想法荒诞又莫名。
但还是高兴,压不住的高兴。
阮静渠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,易瞻所见的最后一条动态是七月的中旬,一条长长的铁轨伸向远方,向高阔辽远的清澈天空尽头去了。易瞻一眼认出这是泉市的火车站,他第一次来泉市时,燕语就是在这里牵着他的手,带他回了新家。
配文是简单的四个字:“再见。珍重。”
下面还有一条回复,易瞻和阮静渠没有共同好友,回复是阮静渠自己留下的。
“走了几千里路,你会忘记我吗?”
近凌晨三点,林求索终于熬不住,关上灯睡着了。易瞻慢慢将手机关了机,伸长手放在床边扶梯上挂着的书包里,平静地仰躺下,注视着黑漆漆的天花板,又轻轻阖上了眼。
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本书,《少年巴比伦》。白蓝要离开戴城去上海时,路小路说要送她,可当他赶到火车站时,白蓝已经离开,他也是怅惘地望着铁轨,沉默地伸向远方。后来在一个清晨,他隔着传达室的玻璃看到一张明信片,白蓝用一句温存的“走了几千里路,都不能忘记”,让路小路为这份无疾而终的情落了泪。
易瞻感到眼眶发酸,说不清是因为困倦,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他在静默中轻轻呼吸,听着夜风呜咽,半梦半醒间好像看见阮静渠站在泉市火车站台的侧影,又在一片黑暗中沉沉睡去了。
期末考试结束后,易瞻拿着无功无过的成绩单,拖了行李箱回家。临近年关,易兆丰和燕语都很忙,易瞻发微信说不用来接他,一个人上了回家的班车。
这一天是小年,也许很多人都离开泉市,回到天南地北的家乡去了。班车上人比以往少很多,易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,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。
他随手点开微信,看着通讯录里阮静渠的头像,又是心中怅然。自从加上阮静渠后,他们没有聊过一句话,对话框里只有那句傻愣愣的“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,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”
易瞻没有给阮静渠写上备注,那个R在他的心中,像是代表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里,一个富有美感的秘密,或者是一段只可意会的缘分感,这也是阮静渠带给他的感觉。让他有一种文青式的,多愁善感的享受,又让他惴惴不安的心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