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鸣仙楼品酒论一尊(2 / 2)
陆圣扬喝完杯中的酒,道,“这么说是找我验尸?唉,我这刚验完邹义麟呢,真是一天也不得消停!”他心里想着,终于可以摆脱这位恶毒的老板娘了,要不然,自己今晚就得泪尽鸣仙楼。
小姝冲上前去,把陆圣扬的药箱挎在胸前,笑道,“小姝带你去呀!”
“好,那我就去会一会这个赵一尊!”陆圣扬说罢跟着小姝下了楼,路过戏台,瞪了小百灵一眼,吓得她颤了**子,停了曲儿。
这会儿长街寂寂,明月当空。逆鳞门武馆的大门敞开着,正对着大堂。堂内灯火幽黄,唯眉方寸一人跪在乔河的尸体跟前,守着夜。他听见门口有动静,扭头一看,见是一女娃与一老头。
小姝在门口喊道:“一尊哥哥,神医爷爷来啦!”
赵一尊从侧门走出,迎到俩人跟前。原来他也未曾睡去,一直守在院中。
陆圣扬眯着小眼一看,方觉尤新语说的不差,眼前这少年果真英气十足,尤其眉眼轮廓,与死去的赵尘风极为相像。
赵一尊问道:“这位就是陆神医?”
小姝跳着回答:“是他!是他!神医爷爷!看,他的药箱,重死啦!”小姝拍拍胸前的药箱,像在展示她的胜利果实。
陆圣扬微笑着点点头,似乎对这位“一尊”十分满意,并未愧对当年自己取名的深义。
“陆神医,这边请。”赵一尊将俩人迎到堂内,指着地上的尸体道,“这是乔河,乔老爷子,昨天晚上不知是何原因落在了屈河。今天傍晚,我从暗巷赎回了他的尸体,却发现他身上有枪伤。”
一听到暗巷,陆圣扬眼角一跳,仍是面不改色地捋一捋胡须。
赵一尊指指跪着的眉方寸,继续道,“这是乔爷的徒弟眉方寸,他一口认定乔爷是我所害,实在是让逆鳞门蒙上了天大的冤屈。我们请您来,就是请您断断,这伤口到底是何所致,为逆鳞门求个真相。”
这时,眉方寸站起身子,过久的跪拜让他膝盖酸麻,他站定后,道,“既然神医来了,那就查个明白!如果真和你有关,我一定饶不了逆鳞门!”
陆圣扬蹲**,撩开乔河的上衣,仔细查看伤口。乔河的尸体经河水浸泡了一整晚,伤口早已溃烂,要查个明白还得先清洗伤口。
陆圣扬打开药箱,取出一个药瓶、一把镊子及棉花,用棉花沾着药水擦拭伤口边缘。他跪在乔河身边,动作有条不紊,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尸体。
和神医相比,背后的两位男子显得有些焦灼,过于急切地等着一个真相的浮现,只有小姝好奇地盯着神医的一举一动。
陆圣扬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张透明薄膜,用镊子夹着,覆在伤口表面。他鼓起腮帮子,轻轻往上头吹气,只见薄膜与伤口逐渐贴合。过了一会儿,他夹出薄膜,原本平整的膜变得凹一块凸一块,仿佛再现了伤口周边被刺翻的皮肉。“果然是锐器所致。”他道。
陆圣扬将薄膜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里,道,“这个我得带回去研究。”
陆圣扬站起身,问道:“是哪把枪?”
赵一尊取来长枪:“是这把。”
陆圣扬接过枪,看了看,道,“看这伤口,倒和这把枪挺像。”他又问道,“这枪是你的?”
赵一尊点点头:“是我好友洪世杰送的。”
陆圣扬怒道:“胡说,这枪明明是邹义麟的!”
站在一旁的眉方寸问道:“洪世杰?”
小姝抢着道:“小姝知道呀,洪世杰是狼将军民兵营的!”
眉方寸后退几步,冷笑道,“原来是邹县长与逆鳞门,勾结那狼将军联手杀害我师父!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请神医断案,哼,你们真做得出来,怪不得禾城的气数也只能到此了!”
陆圣扬拿长枪做拄杖,撑着站起身子,道,“这位小兄弟,你话别说太早呀!我只说相像,可没认定就是这把枪。”
眉方寸反问道:“这里除了赵一尊,还有谁会用这种枪?”
赵一尊道:“会用长枪的人何止我一人?”
眉方寸道:“是,全是你逆鳞门的人!”
小姝笑道:“你不是也会嘛!”她说罢藏到陆圣扬身后。
赵一尊与陆圣扬齐齐望向眉方寸,小姝的这句话让眉方寸更加恼火。“你们竟然怀疑是我杀害我师父?简直可笑!今天不给出个教训,你们就不知道什么是乔家拳真传!”
眉方寸刚想动手,陆圣扬火速举起长枪,不偏不倚,枪尖正好对准眉方寸的喉结。再近一点点,眉方寸的喉咙就要被刺穿。他被迫往后退去,道,“哼,逆鳞门仗着人多,包庇真凶,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!”眉方寸蹲**子,拿白布盖上乔河的尸体,想要一把抱走。
赵一尊阻拦道:“真相还没出,事情还没了,你不能带走他。”
眉方寸道:“我今天走定了!”
赵一尊道:“不行,你一走,逆鳞门就要永远背负这个冤屈!”
眉方寸冷笑道:“赵一尊,禾城都快要倒了,你还担心逆鳞门的名声?我今天偏要带走,如何?”
两人嘴上争执无果,便交起手来。自打茶馆那日的打斗,赵一尊心里便有了数,自己和眉方寸的拳脚功夫其实不相上下,短时间内只能打个平手。要是有帮手便能立刻见高下,可身后这俩人又是一老一少,帮不上忙,他手脚愈发焦灼,只得慌忙接招。
思索间,赵一尊身旁突然闪出一人,是吴隐。俩人齐心协力共同使了一套逆鳞拳,赵一尊攻上身,吴隐攻**,口中虽无交流,手脚却颇为默契。
吴隐擅长右侧使力,于是她的力道只往一处使,且循序渐进,拳往腰间挥,脚往底下扫,逼得眉方寸不得不避向另一侧。
赵一尊配合着吴隐,往她的反方向使力,逼得眉方寸左右难逃。
几个回合下来,眉方寸便败下阵。
吴隐狠狠踹中眉方寸的膝盖,叫他弹到边边上。
三人站定,吴隐道,“乔爷的尸体,你可以带走。”赵一尊刚想阻拦,吴隐又道,“但这并不意味着逆鳞门包藏真凶,只因我们不屑于管这些破事,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!我逆鳞门心定在此,何惧妖魔乱阵!”
吴隐句句铿锵,头顶“国之逆鳞”四个大字闪着金光。
“吴隐姐姐,小姝吓死啦!”小姝咻的一声蹿进吴隐的怀里,吴隐摸摸她的头发,拍拍她的后背。小姝又从吴隐怀里偷瞄赵一尊,见他眼中另有一番倾慕的神色。
眉方寸抱起乔河的尸体,歪嘴冷笑道,“要不得几天,禾城就会大乱,倾巢之下,安有完卵?”他说罢离开了逆鳞门。
吴隐的手顺着小姝的脊梁骨慢慢抚摸,不敢想这“倾巢”的代价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,咋都这么倔?”陆圣扬背起药箱,摇摇头,一脚跨出了大门。他今晚可算见识到了赵一尊,也见识到了吴隐,更被尤新语揭了老底,所以只想好好静静,懒得掺和武林门派的这些事。
“陆神医,我送你。”赵一尊迎上去,却被陆圣扬挥手弹回,示意他不用出门。
“年轻真好呐!”陆圣扬捋了把胡须,大摇大摆,扬长而去。
小姝把头往吴隐胸前蹭蹭,道,“吴隐姐姐,小姝想回家了。”
吴隐吩咐道:“赵大师兄,送她回去吧。”她说罢自个回屋去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