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回 陆神医出山辨真凶(1 / 2)
前文说到,赵一尊十八岁生辰当日,得知邹义麟的死讯,禾城一夜之间成了无主之地。隔天,邹义麟的追悼会便在县官府邸隆重举办,到场的除了各界英豪与名士,还有意欲收复禾城的华南名将傅雪年。而这一天,正是他“七日限定”内的第四日。
追悼会结束后,赵一尊和吴越返回逆鳞门,遇上乔河被杀一事,自顾不暇。而傅雪年这头,也经历了一番凶险挣扎。
县官府邸内,哀乐尽,众人散去。傅雪年刚想迈出大堂的门,只见一名随从急匆匆地跑来。
傅雪年问道:“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?”
那随从道:“将军,外头有人闹事,我见形势不对,就马上赶来。”
傅雪年问道:“外头怎么了?”
那随从道:“一帮自称‘公民请愿团’的学生把县府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,说是要求个真相,不见到您就不走。”
“哦?”傅雪年转身对杨局长道,“学生闹事,我可管不了,看来得请杨局长出马了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杨局长走到傅雪年跟前,陪笑道,“这帮学生不老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今天这儿请愿,明天那儿请愿,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。”
傅雪年单手遮住微扬的嘴角,无奈地笑笑,走在杨局长身后,来到县府大门前。
只见大门口果然集聚了一帮青年学生,统一着学堂制服,男生黑色中山装,女生蓝衣黑裙,一个个精气十足,为首的正是我们的大记者丁如。丁如怒目而视,一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。
傅雪年见到丁如,便在心中叹一口气,叹此人真是阴魂不散。
杨局长见到丁如,也在心中叹一口气,叹丁如这拗性子可不好摆平。
丁如见傅雪年出现在门口,便对身后的学生喊道,“同学们,傅将军出来了!是时候该还我们一个真相!”
“还我真相!”“还我真相!”“还我真相!”众人齐齐喊道。
丁如又道:“邹县长不能白死,请务必严惩凶手!”
“严惩凶手!”“严惩凶手!”“严惩凶手!”众人齐齐喊道。
“安静!”杨局长冲着人群吼道,但丝毫不起作用。
傅雪年一手转动另一只手袖口的扣子,目光黠在丁如那双起了褶子的皮鞋上,若有所思。
丁如又道:“禾城虽然无主,但并不是谁都能当这主,请傅将军退出禾城,不要打这儿的主意!”
“退出禾城!”“退出禾城!”“退出禾城!”众人齐齐喊道。
杨局长万不得已朝天开了一枪,想用这枪让丁如等人知难而退,这狼将军,哪是你们几个小毛孩说让走就让走的?且不说邹县长已逝,警署不敢妄自定夺,就算是邹县长生前下了令要驱逐傅家军,他杨某人也不敢动手哇。
听到枪响,底下众人立即抱头蹲下。丁如见杨局长只是站着不说话,便怂恿学生们站起身来。
突然,最外头两名男生尖叫着倒下。从他们身后,杀出一名手执长刀的黑衣男子,来势汹汹。他任意劈砍,不留情面,原本挤成一堆的学生好几个受伤倒下,流血不止。其余的惊呼逃串,落荒而散。丁如快步藏到杨局长身后寻求庇护。
黑衣男子冲到傅雪年正对面,站定,手举一米多长的苗刀指着傅雪年,说道,“傅将军,在此恭候你许久了。”
傅雪年的手指终于从袖口移开,他双手负背,索性跨出门槛,站到大门外,将那黑衣男子仔细瞧了瞧。他问道:“这位又是哪个学堂的?”
“宁为百花死,不做亡国奴。”黑衣男子答道。
杨局长拿枪指着黑衣男子,吓道,“别动!”
那黑衣男子单手扯开上衣,只见他上身缠了个火药包,他戏谑道,“试试?”
“百花教果真不要命。”傅雪年迈下一层台阶,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袖子,并不将那随时准备引爆炸药的人放在眼里。
“百花教要的是傅将军的命。”黑衣男子说罢,便挥刀向前,朝傅雪年劈来。
那人猛力挥刀,刀锋坚利,似一阵烈风袭来,就要将人吞噬,傅雪年见状只能往后退去。
傅雪年越往后退,那人便越往前追。突然,那人牟足了劲道朝着傅雪年奋力一砍,而傅雪年轻身一闪,叫那人砍了个空。
这一刀用力太重,来不及收手,便落在了一旁的门柱上,留下深深的刀痕。
那人举刀回过身,仍是疾疾冲来,却不再重力劈砍,而是灵活绞杀,大刀在他手中竟变得灵动起来。
傅雪年只是在远处站在,眼神锐利,但丝毫没有要搏斗的样子。
他只是站着,看对手靠近,再靠近。
突然间,傅雪年挑了挑眉,眼神更为凶厉,似在有意无意地挑衅对方。
那人见了为之一震,他竟停下了脚步,与傅雪年双目对视,仿佛在试探他是否别有打算。
“将军小心!”那名随从扑身而上,闪入傅雪年与持刀那人中间。
持刀那人见来了个碍事的,便挥刀就砍。俩人你砍我躲了几个回合,那人便摸清了随从的躲避战术,于是趁其不备,顺其躲避的方向砍了一刀,正中其肩。
那随从肩上受伤,强抚着伤口应声倒地,血流不住。
杨局长正想冲上去搭把手,却被丁如死死拽住。
突然一声枪响,子弹从黑衣男子的头颅穿过,他应声倒下,长刀也落地。
“可惜了这一把好刀。”傅雪年叹道,他朝前望去,认出持枪的人正是赵一尊的好友洪世杰,清明节那日曾在逆鳞门武馆见过一面。
洪世杰急忙跑到傅雪年跟前,急切问道,“将军没事吧?属下来晚了!”
傅雪年问道:“枪法不错,你是哪个营的?”
洪世杰答道:“民兵营,洪世杰。”
傅雪年道:“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去民兵营,只管跟在我身边。”
傅雪年扶起倒在地上的那名随从,洪世杰忙跑过去帮搀。
傅雪年望向丁如,道,“丁小姐如果还想要真相,就跟我走一趟。”
丁如便壮了壮胆子,跟着三人来到街口,四人上了一辆小汽车。洪世杰与那名随从分别坐在正副驾驶位上,傅雪年与丁如则坐在后座。
洪世杰从后视镜中,瞥见傅雪年轻轻理了理西装领子,而丁如则面无神情地坐着。
傅雪年道:“丁小姐对我很有意见。”
丁如道:“别人不知道你是谁,可我知道。”
傅雪年道:“哦?”
丁如道出原委:“傅将军可还记得十年前城门口那场禾城保卫战?”
傅雪年当然记得,正是这一战让他不得不背负众人敌视、背井离乡。
丁如继续说道:“那场激战中,贼人让铁拳赵尘风在两个木箱中做出选择。一个木箱中是你,另一个木箱中是他儿子赵一尊。这两个箱子都被悬挂在城门上。赵尘风选择了你,所以另一个箱子就得被扔下城楼,在箱子被抛入半空时,贼人不守信用,射死了赵尘风。”
傅雪年拳头渐渐紧握,目光也渐渐犀利,丁如的话就像一把利剑,刺中傅雪年心中的伤口,顺便把过往的伤痕也撕裂。
“这时有人冲过去接那箱子,却被贼人射杀,可谁知那箱子竟是空的。”丁如冷笑道,“被射杀的人就是我父亲。”
“所以你恨我?”傅雪年问道,原来丁如的父亲当年也因这场战斗而死,且只是为了接一个掉落的木箱,直接点说,是因为赵尘风的选择而死。
丁如答道:“我不恨你。”她咬了咬牙,道,“我恨的是,当年赵尘风为何选择了你!他的这个选择,让两个孩子同时失去了父亲!”
傅雪年紧闭双眼,太阳穴已冒出冷汗,回忆往事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折磨。丁如说的没有错,如果当年掉落的是傅雪年,那她的父亲就不必死!赵尘风也不会因此牺牲!
“所有人都记住了赵尘风。也难怪,这样的人不当英雄,谁当?”丁如再次冷笑,“可笑的是,英雄的光辉只照亮他们自己,却让仰望的人永远活在黑暗中。”
傅雪年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揉捏睛明穴,但这并不能舒缓他紧皱的眉头。他此刻觉得有些累。
戎装上马,挥刀杀敌,腹背中枪,他傅雪年不皱一下眉头,不喊一声累。在战场,在军队,他永远像一匹狼,无情且凶狠。可谁知道,他心里永远藏着一块脆弱柔软的地方,容不得任何人撒野、侵犯,那便是赵尘风之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