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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好像是吴家哪位大人的生日, 于是两家人一起到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吃自助餐。
自助餐现场有大厨叔叔制作,小朋友们都去排队领取,还可以在不同款式中自选形状。
他们三个人之前说好了按照由小到大的顺序,吴昃排在第一个, 韩沐遥排在第二个,吴巍排在最后一个。
然而轮到吴昃的时候,韩沐遥的刁蛮性子突然发作, 抢上去插队,非要自己先来。
吴昃哭着回去找韩沐遥的妈妈告状。
吴昃是个智商很高的孩子,后来从旁人私下里带着遗憾的议论中,韩沐遥不止一次听到, 吴昃比吴巍更得乃父的遗传, 很小就有了学霸样,别的不说,光从说话这一点就能看出, 很多男孩两岁多了都还不会说话, 而他开口的时间和高智商的女孩差不多,到两岁时不说已能顺畅表达,但说清楚一件事情也是做得到的了。
韩沐遥的妈妈当然跟过去斥责韩沐遥, 却没想到吴昃见状又不忍心了,真诚地来拉撅嘴生气的韩沐遥的手:“遥遥姐姐, 我让给你, 你先拿吧, 真的, 我让给你!”
后来韩沐遥常常回想起这件事。
吴昃不但智商高,情商也高成这样。
可就是这么好的孩子,都是因为她,丢了……如今下落不明,生死也不明,那些被拐卖的孩子所遭受的苦难,她完完全全不能去看去听,想一想就恨不得自己死掉。
走在街上看到那些乞讨的人,是她最深重的折磨。
没有勇气靠近,可又忍不住想看看,会不会是他?尽管隔了这么多年,他到底变成什么样子,她根本一无所知。
就算知道很可能是骗子,她也必须给钱,这是强迫症,若不安抚就会令她良心碎裂而死。
韩沐遥之开始令吴巍坐立不安,发生在吴巍快要上高中前。
那天司机叔叔照常来接他们回家,俩人坐上车后,突然有一个男孩飞奔追来,敲了敲韩沐遥那一侧的窗户。
韩沐遥“噢”了一声,立即叫停车,从玻璃降下的车窗处接过那男孩递过来的一个本子,对他笑道:“谢谢,不好意思麻烦你!”
男孩也笑道:“没事,明天见!”
他们俩的默契令吴巍心颤。他能看出那个清秀男孩眼睛里的温柔,而自来清淡如水的韩沐遥,接过那个本子便翻看了一下,然后小心地藏进书包,嘴角有罕见的浅浅笑意。
其实那是同学替她送来第二天英语课上要用的对话本,因为是一段有趣的对话,想起就忍不住笑一笑罢了。
在吴巍眼里,却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。
第二件让吴巍觉得危险的事情,发生在韩沐遥初二的暑假。
届时吴巍上高一,两个人的暑假都算轻松,刚好有个夏令营让两位父亲觉得很不错,于是就送他们去参加了。
这个夏令营很特别,在泰国,主题是照顾大象。
这是个国际夏令营,成员大都来自欧美国家,寥寥几个中国孩子,除了韩沐遥和吴巍,都来自一线城市。
小志愿者们在七天里大致有几个任务:为大象准备食物,清理大象粪便,打扫大象窝棚,外出劳作(譬如砍玉米之类)。
听起来就知道,这是个挺辛苦的夏令营,两位父亲也正是看中这一点,想让孩子在锻炼中同时培养爱心。
就算不是清理大象粪便这种脏活儿,或砍玉米这种累活儿,为大象准备食物也并不轻松。那些老象或因为病弱而消化功能不好的大象,他们要替它们将香蕉剥好挤成泥,里面加上谷物和药物,搓成香蕉丸子。
其他还有挖南瓜瓤、西瓜瓤之类,一天劳作下来,都是腰酸手痛。
吴巍是个身高体壮的男生,尚且觉得有些吃不消,忍不住时不时就要举目四望,搜寻人群中的韩沐遥。
在戴着口罩的一张张脸当中,他仍能很轻易地找到身形纤秀的她。她大多数时候都不声不响地干活儿,很少与人交谈,但别人跟她说话,她会认真听,适时地回以一双弯弯的笑眼。
尽管早已知道,他却从未适应,原本金枝玉叶的她,如今这般吃苦耐劳,任劳任怨。
他想起平常在校园里看到她,校运会或体育考试,跑400米接力以及800米的她。
她总能作为前三名冲过终点线,考试则会被当场宣布满分,但一过终点她就瘫软在地,总是需要同学架起来扶到一旁。
比起那些慢悠悠晃到终点成绩不佳却也不太累的女生,她或许并不胜在天赋,而是能吃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