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天下熙熙(2 / 2)
羽华鬘一下子没认出他来,半晌后方才喃喃道:“是你?”
雷森木知道她终于认出来了,笑道:“对,就是我!”
羽华鬘松了口气,收起手枪,转身关上房门,然后来他身旁,抿嘴一笑道:“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?”
雷森木苦笑道:“说来话长。”
羽华鬘道:“大哥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,谢谢你冒死潜入南宫家。他出去了,请你稍等片刻,他马上会回来。”说完,又打量了他几眼,然后走进一个小房间,片刻后拎出一只药箱,好整以暇地来到他边上坐下。
虽然不是头一次和女孩子打交道了,可不知道为什么,乍一眼见到这位端庄秀丽,举止大方的千金小姐,就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羽华鬘察言观色,不由笑道:“为什么这么紧张,怕我吃了你么?”
雷森木结结巴巴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羽华鬘一点都不避嫌地紧挨着他,用酒精棉花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身上的伤痕,叹息道:“伤得这么重一定很疼的,真是辛苦你啦。”
雷森木像个傻子一样愣住了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羽华鬘等擦拭完伤口后甜甜一笑,拎着药箱走开了。
雷森木目送她离开房间后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软瘫在沙发上。
半晌后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雷森木连忙站起身来,只见羽问天并未如想象中的那般开心,而是一脸沉重地来到他面前。
雷森木连忙问道:“是不是南宫中天还有别的账目拷贝?要不我再去一趟?”
羽问天拍了拍他的肩膀,摇头道:“不,并没有别的拷贝,连手抄本备份都没有,账本已经完全被销毁了。这次真的辛苦你啦,谢谢!我会依照约定将钱打入你的账户。”
雷森木并不急着要钱,而是望着他脸上那颓然的表情,不解道:“既然如此,大少爷你为什么一脸的不开心呢?”
羽问天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搓了一把脸,目光沉痛道:“父亲终于还是决定反哩!”
雷森木愕然道:“你没把销毁账目的事情告诉他么?”
羽问天摇头道:“不,他已经知道了,我刚才就在别的房间里跟他通话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……”
羽问天道:“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。之前以为父亲是受制于账本才不惜起兵造反,谁知道他的野心超乎了我的想象。再加上如今的羽家四面都是强敌,每一个都想置我们于死地。父亲在二弟的极力劝说下,终于决定反了。”
雷森木愣了一下,如此说来,自己之前冒着九死一生去销毁账目岂非白瞎了?
不过,他不是羽问天,并不觉得羽家造反有什么不好的。
顶多就当自己白忙了一场。
他忽然想起一事,问:“不过羽家内部有不少人都心向帝国皇室,据说还占了半数以上,你父亲想要造反的话,岂不是要和族人决裂了?”
羽问天目光意外地盯着他,问:“你是从哪里知道的?”
雷森木笑道:“今晚吃饭的时候,南宫家的人说的。”
“他们还说什么了?”
雷森木嘴快道:“他们还说这股反对势力是以你为老大的,所以你老爸才这么不待见你。”话音一落,方知失言,一脸尴尬地望着他。
羽问天毫不介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苦笑道:“他们的确没有说错,不过事实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。羽家内部的确有半数以上的人不想和帝国决裂,可原因有很多,其中大部分并非为了天下苍生,因为在很多贵族眼中,平民的性命算的了什么?他们之所以极力反对父亲造反,是因为自己经营的生意和名下产业与帝国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一旦造反,数百年积累下来的资源必将付之东流,你说他们甘心么?”
雷森木愕然道:“那你还跟他们混在一起?这种人早晚会出卖你。”
羽问天淡淡道:“已经出卖哩。”
雷森木惊道:“什么!”
羽问天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,语气平静道:“父亲一早就看出他们的心思,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派二弟暗中游说他们。二弟辩才无双,且在父亲的默许下,不仅将族主名下近五成的产业分给他们,还允诺日后给他们更丰厚的回报。在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相结合的巨大诱惑前,这帮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,投入二弟的阵营。”
雷森木也愣住了,半晌后才懂得问一句:“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?”
羽问天长叹道: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。世上有纯粹理想的人并不多,大都掺杂着利益。以前他们之所以扶我上位跟二弟竞争,无非是为了自身利益罢了。如今有更大的好处在眼前摆着,还会弃而不取么?其实,别看他们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的,私底下早已将我这种满口仁义道德的理想主义者视为傻瓜。也只有我这样的傻瓜,一旦当上族主之后,才能被他们牢牢控制,成为傀儡。”
雷森木沉默了。
在这是非不分,黑白颠倒的年代里,光靠一颗仁心真的够么?也许,羽问天的出发点是好的,可身上缺少了某些能够成就理想的条件,至于是什么条件,他现在也说不清楚。